曾經痴心妄想過，會有一個自己喜歡的人跟自己一起分享逛書展的樂趣。然而，逛了多年書展，我發覺我還是擺脫不了那份「自私」的心理，原來自己對閱讀和看書那份堅持和執着，會令自己跟身邊的人一起逛書展，互相遷就，分薄了「打書釘」的樂趣而變得若有所失。這年書展，得到友好邀約一同遊覽，然而，正正由於「互相遷就」起來，加上這年書展展覽場地比往年更大，參展商更多，變得時間更少而書更多，跟友好們下班後前往，只餘不足兩小時，根本不可能盡覽所有場地。於是，本有「打上簡約的書釘」的意念的我，不得不重施故技，多花一筆入場費和一晚的時間，讓自己真正享受逛書展和打書釘的樂趣。

我之所以對「逛書展」和「打書釘」那麼堅持和執着，是因為每年的書展，我都有着不同的感受；而那份感受，對我的寫作和閱讀，可以說是一個關卡 (checkpoint)，告訴自己現在已經走到那裏，和下一步應該怎麼走、去哪裏。《打上堅持的書釘》後，我對於寫作和閱讀，逐漸出現很大的轉變︰看的書，確實是因為我想看而看；寫的文章，確實是因為我有話要說而寫。現在回看這幾年來在部落格發表的文章，覺得自己的文章文彩可能有點遜色，但所談的道理，反而多了一點理性。

也許現在對政治八卦失去了興趣，現在寫的文章，已經甚少跟政治有關的文章了。現在回看過來，發覺那些自以為是時事評論員般寫的政治文章，確實沒有趣味而道理欠奉。現在倒反而不怕死地用英語寫些評論到《英文虎報》(The Standard) 的 Letters to the Editor專欄，去跟一些人筆戰。對於某些自私自利、邏輯思維欠奉卻還敢在署名留下 “Dr”銜頭的人，我特別喜歡去挑戰他們，實行來個「仗義屠狗輩火拼負心讀書郎」。雖然我的英語有待磨練，若非編輯們批改可能弄得「火拼」不成反被訕笑，但回看幾篇英語文章，覺得自己英語寫作能力其實也蠻不錯的，這可能要拜這兩年看多了英文書所賜吧。既然有心往這個方向走，我在書展裏買了著名傳媒人褚簡寧 (M. Chugani) 先生編著的《不中不英》，決心跟他英語優秀、思維清晰而洞見擲地有聲的寫作方式多多學習，希望學到一招半式，讓自己的英語寫作有所增進。

而作為一個對語言有着興趣的人，對於語言的參考書我都會感興趣。「次文化堂」堂主彭志銘先生有關文字和香港俚語的書籍，我都搜購收藏，這兩年還得到他的親筆簽名，實在教我興奮不已（但不知是否如此，令彭堂主其後收到貿發局「在攤位內曾辦簽名會及舉行推廣活動，引致秩序混亂，並對其他參展商造成滋擾」的警告信。我在此鄭重小狗貿發局每年書展收我們貳拾伍圓正謀取暴利而又諸多事實的懶擦鞋）。這年買的，是《旺角詞話》，紀錄和解釋近年坊間的熱門流行語的來源典故，並一邊談政論事，月旦河山。雖然現在的流行用語，跟現在的流行曲甚至流行「偶像」一樣，稍瞬即逝，但既然以「文字工作者」自居，對於香港語言的發展，實在應該作些研究。

而對於今屆書展其中一個鬧得熱哄哄的話題––「o靚模寫真」，我當然也有話說。可能因為去年打過「有容乃大的書釘」，對於這些寫真集，我倒只是抱着「無可無不可」的態度。有人批評「寫真集」不算書，根本不應放在書展中影響格調；有人反駁「寫真集」也是書，不應阻止別人出書的權利。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以字面理解，凡「裝訂成冊的著作」均謂之書（見《現代漢語詞典》），寫真集當然也是著作，只是以圖片而不以文字傳意而已。抱着欣賞的角度看寫真集，不論模特兒的衣着品味和姿態甫士 (pose)，還是攝影師的取景角度和攝影技巧，都是值得參考的。我不懂得攝影，但偶爾以看寫真集所學的構圖技巧來拍照，也會有神來之筆。至於寫真集意識是否不良，還是得看看的人內心是否有鬼，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真箇要禁絕意識不良的書籍的話，首先當禁絕的，當是那些混淆了「投機」和「投資」意義的所謂財經書籍。

某年輕才子在新聞訪聞中如此談及書展︰「基本上我覺得今年的書展，是一個盛大的祭典，就是拿一些少女––也就是『o靚模』––來做血祭。那麼大家就有話題，嗜血的就蜂擁而至了……當我們在這麼不健康和不正常的環境下，你就不可能去做正常的事情。所以我就做了一件在書展或者香港史上從來沒有人做過的事情，就是一次出十五本新書，用瘋狂的方法去回應有着瘋狂的閱讀氣氛的社會，然後看看會不會不經意地殺出一條血路。」言重了，年輕才子。別人瘋狂出寫真集你就說是「血祭」；你自己瘋狂出新書就是「殺出一條血路」。為了回應他的「瘋狂理論」，本來對「o靚模」沒太大興趣的我反而買了寫真集，而那位才子的著作，我一本也不買。

今年書展的入場人次為九十萬人，只要書商們懂得不斷創新猷，三年內突破一百萬入場人次，絕對不是不可能的事。跟以往一樣，每年書展，總會有着「孰文化交代還是散貨」的爭拗。其實想深一層，書展年年爭拗年年搞，書本就已放在我們眼前，看還是不看，是讀者的事；有人一方面高舉道德旗幟反庸俗反商業化、另一方面卻又精神分裂地對八卦書籍趨之若騖而對文史哲理書籍避之則吉。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書本中有多少「道」，甚至書展還配不配名為「書展」，在俗世中的你和我，能知多少？

（寫於二零零九年七月廿九日，第二十屆香港香展煞科後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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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錄︰二零零九年書展書單

彭志銘︰《旺角詞話》。香港︰次文化堂，2009年。

吳昊︰《香江騎呢錄》。香港︰次文化堂，2009年。

Reader’s Digest July Issue, 2009.

梁進︰《阿呢––除帽剪頭髮》。香港︰青春文化，2009年。

褚簡寧著，唐明、七刻譯︰《不中不英3》。香港︰Cup Magazine Publishing Limited，2009年。

The Standard, Monday, July 20, 2009

The report "Lashing for limit on Disney deal talks" (The Standard, July 16) was the funniest but most tragic jokes I have ever seen.

It said that "Most committee members ended up supporting the deal, but only after expressing their frustration." One of the lawmakers even said that "although funding was approved in the end, even members who voted in favor felt unhappy about the situation."

If they are really unhappy and frustrated, then why did they still support the deal? When we face a deep loss, we should cut the loss immediately. This is the ABC of investment.

Unfortunately, in the deal with Disney, we Hongkongers not only lose money, but also lose our esteem. Fortunately, we still have the League of Social Democrats speaking out for us by voting against the deal.

I fear that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Hong Kong and Disneyland has become a bad one: one based on the theme park taking exactly what it wants and casually ignoring all those things that really matter to Hong Kong. We may be a small city, but we're a great one, too[: the city of Old Master Q, McMug, Victoria Harbour, Bruce Lee, Wong Ka Wai, Infernal Affairs, Ocean Park…]*

A friend who bullies us is no longer a friend, no matter how friendly his icons and cartoons pretend. And since bullies only respond to strength, from now on we Hongkongers should be prepared to be much stronger and treasure our own valuables and stop the blind obsession with the West.

And the theme park should be prepared for that.

Danny Lam

http://www.thestandard.com.hk/news_detail.asp?we_cat=9&art_id=85004&sid=24628122&con_type=1&d_str=20090720&fc=1

* The parenthesized text was censored by the editor though the writer thinks that it is the most mentionable part.

不諱言，無論在事業上還是感情上，我其實是有點懷才不遇的感嘆，只是這份感嘆，隨着年事漸高而自我隱藏起來。雖然自己一直鞭策自己，告訴自己得不到別人賞識，只是自己還未夠好，一天未遇上生命的伯樂，一天還得繼續努力做好自己。可是，意倦力疲時，有時還是禁不住無語問蒼天，究竟祂還要把我戲弄至何廝田地才肯罷休。

然而，最近發生了三件小事，開始令我懷疑其實是不是自己做錯了，而不是蒼天有心為難。

前陣子，偉大特區政府舉行了久違了的公務員綜合招聘考試暨基本法知識測試。雖然我對成為公務員沒有任何幻想，但基於有免費試考，我當然樂於奉陪。那天考試於九龍灣展貿中心舉行，那個鬼地方跟九龍灣港鐵站距離不遠不近，雖然有穿梭巴士接送，但眼見排隊等車的「蛇餅」不薄，加上離開考時間不遠，因此只好投靠計程車了。走到的士站排隊，眼見等車的人還不少，平時見到的的士長龍今天卻不復見，看看腕錶，雖然還有一點時間，但還是不禁急了起來。情急智生，眼見排在前面的，是個頗為年青、相貌娟好的小姑娘，心想她應該也是去考試的了。我厚着臉皮去問她是不是到展貿去，是的話就跟我同坐一輛計程車吧，車費可以攤分呢。沒想到那小姑娘竟然欣然答應。不一會兒，輪到我們上車了。開車以後，我禮貌地跟她攀談，大概是問她以前考過沒有，和胡說八道這個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難（但後來打開卷子以後，我才知道比我以前做過的難多了……不過此乃後話）。下了車後，我倆一起同步走進展貿，找所屬的試場。其實我心生了一個念頭，去問她的電話號碼，可是，偽君子症又發作了，我只是禮貌地祝她考試順利，然後就跟她道別，回到自己的試場（她的試場在三樓，我的在一樓）。記得跟她道別時，她的樣子有點愕然，好像在說︰「甚麼？你這就走啦？」那樣。然而，考試在即，我也沒有心情去多想甚麼，只是進入試場安定下來後，才發覺自己好像做錯了甚麼。覆水難收，還是別想太多，先專心考好這個勞什子的試吧，有緣的話，考完試以後再遇見她，我就把握機會好了。黃鶴一去不復返，白雲千載空悠悠。這勞什子的試，考了整整一個下午，終於考完了，離開試場，東望西顧，再也見不到那小妮子。乘小巴出旺角時，我腦海都只在反思，究竟是自己白白放棄機會，還是緣份再次要戲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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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陣子一直努力尋找工作，希望能夠脫離現在事業的窘局。終於有那麼丁點曙光了，前陣子有公司邀我去面試，還要我當天就去。我抱着「視死如歸」的豪情壯志去跟她們會一會面，上去以後還要我做應用文寫作和翻譯測試。對於我來說，這只是小菜一碟。其後跟負責的小姐傾談，才知道她們要請的是一個喜歡寫文章的事務助理，處理公司事務之餘，還要懂得寫文章和翻譯工作。坦白說，這份工作我絕對有信心去勝任，但唯一教我卻步的是，這份工作星期六得工作半天。如果接受了這份工作，雖然薪金會少了一點，但因為有「雙糧」和可能會有的「花紅」，損失也不會很大；可是最大的問題，是星期六得上班的話，我就會失去兩份兼職，這個損失就比較大了。思前想後，我最終還是謝絕了她們的聘請。說實在的，拒絕她們時我的心實在有點難受，這不啻是因為我失卻了轉換新工作和回歸旺角（那間公司在太子道西，也就是我上兩篇文章惋惜離開的地方）的大好機會，最大的遺憾，是那位小姐，原來是看過我部落格的文章，欣賞我的寫作能力，因此才有興趣聘用我。以前寫部落格，是希望以自己的文章說服未來的僱主相信我的寫作能力；沒想到到了今天「萬念俱灰」，我的部落格成為了我的純粹興趣後，它才幫我找到一份工作，而我最後還是白白放棄了。

剛剛過了的「七．一」，經過兩年休息以後（去年的七月一日因為沒有甚麼訴求，所以缺席遊行），這年我復出遊行了。其實上街遊行，沒有妄想政府的作風能夠有所改善，只是越不展示公民權利，偉大特區領導人就越可以肆無忌憚了。也許是「社民連」效應吧，今年的遊行，確實多了很多年青人；而有趣的，是也有許多二、三十歲的女士，不知道她們又有甚麼訴求呢？那天我秉承着一貫「孤身走我路」的作風，沒有相約任何友人，三時多去了維園集合。準備出發時，發現身邊有個女子形單隻影站着，我只覺得好奇，像我這種沒出息的男人影孤隻單地上街遊行的比比皆是；但一個女子上街的就有點稀有了。我偷偷地打量她，她年紀應該跟我相若，雖然不是十分標緻，但給我的感覺，倒有一點點「型格」。而漸次地，我發覺跟她好像有點眼神的交流，只是那時候因為出口堵塞，我們都留在維園球場「乾蒸」着，我整個人都已經被汗水弄得又鹹又濕，實在不好意思以「鹹濕佬」的姿態去跟那位女子搭訕。然而，那位女子不但沒有因為我「鹹濕」而不屑站在我的旁邊，反而跟我有着更頻密的眼神交流……我不敢想太多，怕的只是我的腦袋因為天氣太熱而熱昏了吧。不過，那位女子收到幾張標語貼紙以後，竟然分了一張給我，我禮貌地向她道謝，便又自顧自地捱着太陽曬，卻又忍不住不時跟她眼神交流……結果，好不容易走出了維園，上了康莊大道，我不知道為甚麼又心癢起來，故竟放慢腳步，讓她先走，然後我就以或快或慢的步速去走，看看能不能夠到了最後跟她相遇。只要在終點––不，灣仔或金鐘就好，只要其後再見到她，我就會跑進便利店，買兩包陽光飲料（當然不會是檸檬茶了），學以前鄭伊健在那經典廣告那樣，為女主角送上一包。可是，走完了，我還是遇不到她。我把她送給我、貼在身上的標語貼紙撕下來，扔進垃圾桶去，拖着疲憊的身軀，趕到健身中心去找教練做健身去，懲罰自己為甚麼連禮貌地向她求證她獨個兒遊行的原因也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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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這「三件小事」後，我心血來潮從書架找回黎文卓先生的《橋你有無》，找回他說過的一個關於命運的笑話︰

有一個人被洪水困在屋頂上，一位好心的人划船經過，提出幫助他逃生，他拒絕了，並大聲說︰我信上帝，上帝一定會救我。

不久，又來了一艘摩托艇，要救他，那人又拒絕，他大聲道︰我信上帝，上帝一定會救我。

後來，又有一架直升機前來，那人又拒絕上機，依然固執道︰我信上帝，上帝一定會救我！

結果，這人被水淹死。到了天堂，那人向上帝抱怨︰我這麼信你，你為甚麼不救我？

上帝回答︰我曾派兩艘船和一架直升機去救你，但卻被你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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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後，我又想起了一首某段時前每天至少聽一次、提醒自己今天正承受着當年虛耗青春的惡果的歌––《無間道第三集》的主題曲《自作自受》︰

創造了也破壞了

最終失去自由

懲罰已受夠

落泊的四周

自有箇中的理由

（寫於二零零九年七月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