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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3日 階磚不會拒絕磨蝕,窗花不可幽禁落霞
「一個地方很窮不要緊,只要有一道天梯,可以讓清貧的子弟一級級向上爬。殖民地時代,香港遍山木屋,還有徙置區,但海港燈火燦爛,一個窮小子,站在九龍城碼頭,看維港對岸港島半山的燈火,緊握拳頭,咬咬牙發誓:有一天,我也要爬到那麼高,我也要住那。」(陶傑《天梯故事》)
看過陶傑先生這篇文章,產生了很大的共鳴。只是我並沒有那份豪情壯志要住半山豪宅。但是,自從得悉公司行將從「甲級寫字樓」搬遷至工廠大廈,不止一次,我這窮酸漢(不能與《天梯故事》中的窮小子相比了……)經過那些美輪美奐的「甲級商廈」,我都會想起這篇《天梯故事》,緊握拳頭,咬咬牙發誓︰終有一天,我林達仁要回到這一級數的寫字樓上班!
可是,正如上篇文章(《好景不會每日常在,天梯不可只向上爬》)所云,可能自己真的力有不逮,加上面對「金融海嘯」,莫說要走到另一個「甲級商廈」上班,就連簡單地找個新工作、讓自己「跳船」逃生也做不到。
也許,蒼天認為我這「跳船」之舉實在有違義氣。公司面臨變遷,即便有搬運公司代勞,然而老闆需要的,還是我們幾個碩顆僅存的員工穩守崗位,協助公司平穩過渡。這個時候離去,想回來,也真是挺「縮骨」的。結果,出於莫可奈何也好,蒼天出於顧全我的人格也好,我最後還是得留下來跟公司一起搬到長沙灣去。
第一次來到新的寫字樓,跟同區的其他大廈相比,發現環境比想像中的好多了(特別是洗手間比想像中的要清潔衛生,但當然不及新世紀廣場的那麼寬敞舒適,讓我解手之餘,還可以偷偷練拳)。到達新裝修好的辦公室,感覺還好––當然,直到公司的物品和賣不出去的「倉底貨」運到,那份感覺就截然不同了。搬運工友們不禁嘆謂,說新的辦公室比以前的小太多了,我打趣地自嘲道︰「這樣好呀,以後打掃不用費那麼多力氣了。」俗語有云︰「大屋搬小屋,不見一籮穀。」我終歸還是忍不住想到「家道中落」這四個字。然而,跟經過我們辦公室門口多事一看的「新鄰居」閒談了幾句,得悉他們卻因為抵受不住這裏的昂貴租金而行將搬走,那時的我,矛盾得去想︰究竟我是不是應該為了能夠搬到這裏而知恩感戴呢?
既來之,則安之。離開充滿情感的旺角而轉戰長沙灣既成事實,like it or not,每天上班,我就要坐遠一點車,到荔枝角站下車(新寫字樓的地址,位於港鐵長沙灣站和荔枝角站之間,但跟荔枝角站稍近)。既然如此,我還是要接受,首先就是熟習這個地方的周邊。現在上班,已經沒有了以前沿路都有遮蓋的優勢,只要忘了帶兩傘,我就完蛋了。而從車站到寫字樓,都沒有甚麼精彩的消閒購物地方,唯一一處,就是長沙灣廣場(順便提醒大家,要去長沙灣廣場,乘港鐵的話記着要在荔枝角站下車。在長沙灣站下車的話,將會後悔莫及)。首天在新的地方上班,吃過午飯(儘管公司搬了,我還是秉承一貫的窮酸作風,帶便當上班),我就急不及待跑去長沙灣廣場看看那兒有甚麼東東。穿過滿佈車輛廢氣的長沙灣道,走進長沙灣廣場一看,好極了,是一個沒甚麼兩樣的小商場而已,那我以後就不會像以前那樣,吃過午飯後就到樓下商場去逛這看那,看多了又可能忍不住要買點甚麼東西了。
既然走出寫字樓向右走沒有好東西,向左走又怎麼樣?向左走的話,向長沙灣和深水埗方向走,原來還有不少典型的港式茶餐廳。可是,我既然是自備午飯上班,這些茶餐廳,跟我又何干呢?要走遠一點,發現還好有間萬寧和日本城,這樣就不用擔心基本生活所需了。過一條馬路,也有一、兩檔生果店,可是價格一點兒也不便宜,三個富士蘋果竟然要十二塊錢,實在教我想念以前花園道那個果檔,四個香甜可口的富士蘋果,只要十塊錢。遊了一大個圈,我發現這裏絕對不是讓我留戀的地方,因為這裏方圓十里,竟然一間書店也沒有,更遑論有圖書館了。
其實除了環境,連帶這裏的人和事,都不會讓我有興趣留下來。在這區上班的人,給我的感覺,都不及旺角區的那般充滿朝氣活力,大夥兒下了列車,都只是慢條斯理地走到自助電梯口,任由自動電梯慢慢把他們帶上,結果連帶樓梯口也堵塞着。這不禁讓我想起了 “losers walk slow” 這句說話,以這樣的幹勁,怎麼可以帶領香港再起飛?無怪乎香港已經被內地和東南亞的城市開始趕及甚至超越了。我不斷地提醒自己,我絕對不可以跟這些人同化,否則的話,我就會像我的同事們樂於留在這裏,永遠不會再有作為的了。
回到辦公室,一箱又一箱的雜物和「倉底貨」仍然放在地上、空桌上、甚至老闆大人的房間裏……既然放好了,大家都不會再花心思去看究竟還可以怎麼收拾。其實對於有着「豐富倉務經驗」的我來說,要把剩餘的東西收拾妥當並不是不可能的事,只是前一、兩年因為按捺不住辦公室凌亂不堪,而自告奮勇收拾妥當,騰出大量空間,結果放假回來的主管可能不喜歡有人「向權力挑戰」,因此自此就把某人投閒置散起來,乾脆以時間去磨蝕他的事業––雖然其後,來了一批新貨,那主管並沒有因為某人「多管閒事」而讓貨物有容身之所而對他格外開恩。除此之外,教某人不忿的是,主管寧肯把寶貴的空間放置他的「珍藏」––多年前的原裝Adobe軟件盒,也不放更常用的參考書;許許多多從來都不再用的東西,都怕事地「我諗keep 住先啦」而繼續堆積,不捨得扔掉。看不過眼的我,最終也只是甚麼也不管,任由某些人不解榮枯事,只由得心道︰「而家公司得番六百幾尺,重要留戀咁多垃圾,知唔知醜(羞)呀!」結果,本來比以前小多了的新辦公室,空間已經不多,而七月中還有二十箱暫存在別人地方的「倉底貨」回歸。我實在沒興趣去管和提議甚麼了。
思前想後,我其實真的不應該去怪誰。今天我「流落」到這個地方,感到不快和鬱鬱不得志,說是我自己自作自受,誰也不會有異議。起初不只一次遇到逃生的機會,都或因為捨不得固有的地方、或被那份無謂的「責任感」教自己卻步,結果今天留了下來,感覺恍如「困獸鬥」般。懲罰不知受夠已沒,但面對這個落泊而凌亂的四周,或許真的「自有箇中的理由」吧。只是,你要離開這個不快的地方,你就要靠自己的努力,為自己殺出一條血路。先不要想能不能夠過回以前上班前吃頓大家樂早餐、吃過午飯後喝杯太平洋莫加咖啡的「優皮」生活,只要能夠靠自己的能力重新找份像樣的工作(坦白說,有時候我覺得到便利店當店員比現在被人投閒置散來得有尊嚴),為自己的事業重新定位,我就可以打起一直壓抑着的信心,本來一直不敢面對的問題就能迎刃而解了。
也許,我其實應該感激蒼天給我這個試煉。如果沒有經歷過這次變遷,我也不知道自己原來早已失去了發奮向上的毅力,在一片樂土中耽於逸樂,實情與身邊一直看不起的人無異。人是要於苦難才可以奮發向上,掙扎求存,活於這個沒有感情的地方,我才不會重覆這幾年以來的錯誤,掙扎脫離這個區域之餘,也努力地去逃出一直以來令自己失卻信心的窘境。有向上爬之心,不是壞事,來來來,給自己找梯子吧。別忘了,自己的老闆是一個多好的人,除了沒有以上班時間來阻止我們進修增值,還跟我們說︰只要有了「好路數」,公司是不會留難我們的。既然已經有了天梯給我們爬––向上爬也好,向外爬也好……這已是我的最後機會,看看我會不會最後還是安於逸樂,磨蝕了自己的鬥志,幽禁了自己的靈魂……
(寫於二零零九年六月廿三日)
6月19日 好景不會每日常在,天梯不可只向上爬
公司要搬了,由旺角搬到長沙灣。
自從在旺角上班以來,我一直以在旺角上班為榮,以自己的「MK價值觀」跟所謂的「中環人思維」不同為樂。我並不稀罕在港島區的「甲級寫字樓」上班,反而慶幸自己能在旺角這個一應俱全的地方工作,至少,在午飯時間,一走出寫字樓,不知道多少間價廉物美的食肆任君選擇,雖則我是一個帶便當上班的窮酸漢。
可是,工作的公司,畢竟跟香港絕大多數機構一樣,敵不過這個所謂「大都會」的租金價格。跟十幾年前的「金融風暴」不同,那時股巿大瀉後,伴隨而來的就是樓價插水、失業率飆升和通貨委縮,尤記得那個時候,「賤物鬥窮人」,不景氣讓人不敢租屋租廠租寫字樓,地主們終要向現實低頭,於是處於瘋狂價位的租金,才稍為回落了那麼的一點點;可是,這一次的「金融海嘯」呢,儘管股巿的跌幅比「金融風暴」有着過之而無不及,但生活指數和租金,卻是不跌反升,讓大家的生活更加難過。
這天,我走到在旺角上班以來經常光顧的大家樂快餐店,吃當天跟這間快餐店結下情緣的早餐︰火腿腸蛋配麥皮飲奶茶。這款早餐,我每天早上吃着,毫不收變,吃得收銀小姐把我認出來,也就因此跟收銀小姐也結下情緣。難得地,跟收銀小姐透露行將離去的消息,她的表情也流露出一點點的惋惜。其實經濟不景,大家樂這類「人民飯堂」永遠都是最受惠的,對於我這個每天只吃一頓早餐的窮酸食客,正是「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回想起跟這位收銀小姐「邂逅」的時候,我本來愛吃的早餐,還不過十七塊左右,經過四年多,價錢已漲至二十一塊了。吃過「最後早餐」,除了跟收銀小姐道別,還暗地裏跟四年以來邊吃早餐邊看報紙的「優皮」上班生活說再見。步回辦公室時,我心中不禁盤算着,大家樂食品價格升幅,和這個商場的租金的升幅比例究竟是多少。
回到辦公室,發現同事們原來早就回來,為收拾細軟作最後衝刺。我因為奉行了「簡約主義」,因此輜重不多,只是靜靜地站在公司門口,等待搬運工友過來把一切帶走。那份心情,讓我衷心體會到黃偉文先生填詞的《囍帖街》所表達面對社會變遷,一切情景皆不可留的無奈︰
忘掉砌過的沙, 回憶的堡壘,刹那已倒下。 面對這,墳起的荒土,你註定學會瀟灑。 階磚不會拒絕磨蝕, 窗花不可幽禁落霞。 有感情,就會一生一世嗎? 又再惋惜有用嗎?
搬運工人把東西都搬走後,剩下來的,只是幾張用不着的辦公桌。同事們都跟搬運工友坐車到新的辦公室去,我就以護送手上幾盆盆栽作藉口,說要逕自坐車到新的辦公室去。說穿了,就是當天我從新世紀廣場的大門口進來,今天離去,當然要優雅地從大門口離去,而不是乘貨運電梯然後從停車場走出去!離開新世紀廣場時,碰見兩位相熟的客服小姐,我都禮貌地跟她們道別,感謝她們一直以來的關照。自問一直跟她們以禮相待,通力合作,因此她們表示的不捨之情,我都照單全收。可是,禮貌和隨和畢竟只是個人修養,即便沒有,只要有賺錢能力,就可以跟地主「逆市加租」抗衡,像某大保險公司和銀行一樣,更能留下來,笑看風雲。我回看這個廣場,想起這個廣場的格調在這四年以內不斷提升,也許為了這個原因,大地主實在不屑我們這些小租戶。基於「物競天擇,適者生存」,我根本就沒有資格去說甚麼,今天我拿着自己的東西離去,那種心情,可能會跟電視節目《飛黃騰達》(Apprentice) 中被「地產大亨」杜林普 (D. Trump) 辭退的學徒差不多。
離開新世紀廣場,我穿過每天吃完飯都必然會經過走走的弼街,拐進西洋菜南街,最後一次光顧幾年來一直愛喝的野葛菜湯。一杯清熱祛火的野葛菜湯,本來只賣六塊錢,去年店主因為不敵租金飆升,也「只是」把售價多加了一塊錢––據店主說,他的野葛菜湯十幾年都只賣六塊錢,但這幾年的租金加幅實在太瘋狂了,因此不得不把租金轉嫁到我們所喝的野葛菜湯裏。野葛菜店主夫婦,笑容仍是那麼可掬,跟他們道別,他們當然也會因為少了我這個常客而惋惜。買過一瓶給自己送行的野葛菜湯後,離開時,我仍然禮貌地跟以往一樣,和店主說了一句「好生意!」,只是這次,說完後,我的心實在有點酸溜溜的感覺。
終於,我還是要離開在這裏生活了四年多的旺角區了。其實這四年以來,我一直希望離開這裏,為自己的事業闖出一片新天地;可是或多或少,因為自己不捨得旺角這個地方,因此找工作並不積極。結果「金融海嘯」殺到,面對公司被「迫遷」,我毫無反抗餘地,也實踐不了要在公司搬走前找到新的工作「跳船」的目標。人到中年,我早就沒有以前那份豪情壯志,走進港鐵站前會回望旺角,心中燃起一團火,吶喊着「I shall return!」。以後上班,列車經過旺角站,我只能留在車內,眼巴巴看着列車駛離旺角,一處令我引以為傲的好地方。
溫馨的光景不過借出到期拿回嗎?終須會時辰到,別怕。
(寫於二零零九年六月十九日) 6月17日 Why truth not revealed?
The Standard, Tuesday, June 16, 2009
Many thanks to Dr CN Low's for the reply ("Reflect on achievements," June 4), demonstrating what self-contradiction is and creating more debatable issues for us.
Low has tried to equate the democracy movement in 1989 with recent incidents in Thailand and the 1967 communist-instigated riots in Hong Kong. Did the protesters in 1989 seize the airport like Thai protesters, damaging the tourism industry in Thailand? Did they plant bombs like the protesters in the 1967 riots in Hong Kong, causing the death of innocent civilians? Was bloodshed necessary for unarmed protesters who were just unable to leave Tiananmen Square in time?
Low has said the Japanese government formally apologized for their atrocities in Nanking. The apology was given by a member of the Japanese parliament, not the government. But I understand it is more or less the same to Low, since he graciously says we Chinese should learn to forgive and forget.
Why were Wang Dan and Wuer Kaixi not forgiven?
I am grateful to Low for his sympathy to those students severely affected by the so-called June 4 incident, though I wonder why he chose the words severely affected instead of killed? And if the verdict on the June 4 incident is still open, then why has the truth never been revealed? Why is this issue still censored in the mainland?
6月4日 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
隨着我們偉大祖國「國勢日盛」,偉大祖國着重與全世界政經交流之餘,亦開始重視文化交流。推廣中華文化之餘,亦向全世界展現「和平而友好地崛起」的一面。 「孔子學院」 (Confucius Institute) 是中國為了推廣漢語教學和傳播中華文化而設立的教育和文化交流的非營利性公益機構。學院由國家漢語國際推廣領導小組管理,總部設在北京,境外的孔子學院都是其分支機構(節錄自《維基百科》)。大抵而言,「孔子學院」就是我們偉大祖國的官方推廣漢語和中華文化的機構,跟英國的「英國文化協會」 (British Council) 推廣英語和英國文化、德國的「歌德學院」 (Goethe Institut) 推廣德語和德國文化一樣。 那末,為甚麼要稱之為「孔子學院」,而不叫「中國文化協會」呢?據《新華網》所載︰「2500多年前,孔子曾棄官離魯,帶領弟子周遊列國,其間『幹七十餘君』。《史記》記載孔子一生培養『弟子三千』,『賢者七十二』。今年將迎來孔子誕辰2557年,孔子開始以千歲高齡再度周遊列國,越洋過海充當起中國對外文化交流的重要文化使者。近年來,全球各地方興未艾的『漢語熱』撲面而來,全世界看到了古老儒家文化散發的深厚魅力。在這種大背景下,作為在世界範圍內傳承漢語教學的載體,以聖人『孔子』為名、回歸中華文化主流的孔子學院應運而生。」(節錄自《全球「漢語熱」撲面來 孔子學院「遍地花」》,新華網 2006年3月3日) 大抵是,儒家思想,是我們中華文化最重要的一環。要推廣中華文化,推廣儒家思想當然是少不得。我就記得曾經看過新聞節目訪問一些中國人,有人感慨偉大祖國自從與西方接軌以來,西風日漸,中國人開始漸漸失去自己的文化,如儒家思想等。看來,大家對於「儒家思想是中華文化最重要的一環」,都有着共識,因此把推廣中華文化的官方機構命名為「孔子學院」,大家都沒有異議。 推廣儒家思想,是我們中國人促進中西文化交流的其中一大責任。可是,我們中國人自己其實有沒有以身作則,做好當天孔夫子當年所教的東西? 我們中國人,多少明白《論語.述而第七》「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這一點,而做到一個坦蕩蕩的君子? 如果一切都是光明正大,那為甚麼不把真相公開,讓大家認清認楚,而要選擇「拖延策略」,要大家去淡忘? 更好笑的,是有人說事情「歷史自有公論」。可是,連討論––遑論辯論––的餘地都沒有,還說甚麼「讓歷史去定論」? 連「坦蕩蕩」的君子也當不來,還說要肩負孔夫子的大名,推廣儒家思想? 霎時間,我不禁聯想起「道濟天下之溺」的唐朝「儒家道統繼承人」韓愈先生在《進學解》中「不知慮此,而反教人為」這句說話。 (寫於二零零九年六月四日) *語出自︰《論語.子路第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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