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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anuary 30

    財到光棍手,豈止無回頭?

     

      當天領匯房地產 (0823) 重新招股上市時,我也曾經有所心動,希望能在這隻股票「陰霾一掃空」後認購,讓自己的資金有所增值。但閱過陳永陸先生對這隻股略為悲觀的評論過後,便又卻步起來,不敢入市。結果上市前一天,領匯的「暗盤價」升至 $10.85,上市後幾個月股價更由招股價$10.3飆升至$17$18元之水平。自此之後,我對於「陸叔」極度失望,矢言今後也不會再相信他的評論。

     

      然而,到了今天,我倒因為自己沒有賺上那「一桶金」而感到安心。思前想後,我實在應該感謝陳永陸先生那次悲觀的評論令我不敢入市,因而賺不了那筆令我「褲浪骨落」的錢。

     

      當天領匯安排上市前,盧少蘭女士提出訴訟阻止領匯上市,謂要 help董伯的「老虎頭」,獲得不少議員支持。由於司法訴訟,令領匯上市卻步,結果引來許多希望趁領匯上市「撈一筆」的香港人甚為不滿,喊打喊殺,說那班「幕後黑手」議員「反中亂港」,並在零五年元旦發起遊行打倒他們。正如邵家臻先生所言,在香港這個金融為首之地,「阻人發達」絕對是死罪。被扼殺了賺錢機會的人,一股敏感神經被挑起了,當然義憤填膺,對於那些「阻人發達」的好事之徒,一定要殺之而後快。

     

      一波多折後,「盧婆婆」上訴失敗,領匯可以重新上市。領匯上市至今,股價升了,股息派了,那班本來喊打喊殺的香港人,理應可以舒一口氣了吧?是的,他們的氣舒了,可是,成就他們舒這口氣的,就是下列的事件︰

     

    20066月,領匯商場和屋邨診所大幅加租,加幅近三成,以及解僱2500名保安員及清潔工人

     

    20067月,領匯旗下58個停車場九月起調升月租收費,平均加7%,由30元至130元不等

     

    20068月,有近12萬名居民的藍田,多年來只共用一個3200呎的臨時圖書館,康文署原已經申請了撥款,計劃租用領匯轄下啟田商場一個8000呎的商舖作小型圖書館,於明年中落成,但領匯最終將舖位租予中式酒樓,令居民好夢成空,有區議員狠批領匯「出爾反爾」食言、「向錢看」貪圖較高租金 ,忽略社會責任

     

    20069月,一個領匯外判街市營辦商指,天水圍頌富街市六個租戶在租約期滿後拒絕搬走,入稟法院要求下令他們離去。被控的頌富街市租戶及另外十多名租戶代表在法院外請願,他們表示,與承辦商商討續約安排時,雙方曾經達成協議,表示不會加租,其後承辦商並無與他們商討租務安排,又調高租金兩至五成。承辦商的代表律師在庭上指,並無與租戶達成過任何協議

     

    200611月,立法會財經事務委員會,昨日在6票反對及4票支持下,否決立法會運用「權力及特權法」,傳召領匯主席鄭明訓出席立法會會議。鄭明訓在領匯上市前,未有及早披露其接受德意志銀行顧問職務的事宜

     

    同月,一批公屋商戶和居民在中環遊行,抗議領匯加租。大約二十名商戶和居民,先遊行至領匯在中環的辦事處,將請願信貼在大廈門外,抗議領匯大幅加租,又優惠大型連鎖店,對小商戶不公平

     

    200612月,公共屋村執業西醫協會指,有屋村診所被領匯迫遷。協會表示,接獲7條屋邨20名醫生投訴,指領匯以公共衛生管理為由,要屋村醫生搬遷。另由於新址沒有電梯,亦無輪椅過路設施,醫生和病人認為停車場的廢氣會妨礙病人和醫生健康

     

    20071月,民間組織「領匯監察」訪問領匯十個商場超過50名清潔工人,顯示領匯的外判清潔商去年6月更新合約後裁員約五成,加重現職工人的工作量,例如兼顧多個洗手間、商場範圍及後樓梯等清潔工作,部分甚至包辦早更和夜更,每天工作長達15個小時;不合理要工人自備膠手套及抹布等開工基本用品,因此呼籲領匯向外判商施壓,增聘人手及提高時薪,從目前的1820元增至30

     

    同月,一項調查顯示,領匯上市至今超過一年,半數受訪商戶認為,領匯接手後屋邨街市及商場的經營環境,並沒有改善。九成獲續租者,更要面對加租的壓力,部分加租幅度更超過三成。另外,屹立慈雲山中心十載的鳳德樓海鮮酒家,因領匯一度拒絕續約,險要踏上結業一途。但原來類似鳳德樓,指控領匯拒絕商談續約的個案,在多個領匯商場司空見慣。沙田禾輋邨街市攤檔,租約期滿後遲遲未獲續約,商戶每月照交租,但隨時被「叮走」,弄得人心惶惶。128日,領匯宣布加鋪租百分之八。

     

      你回答︰「關我乜事?我有錢賺就得啦,理佢咁多!你而家咁多嘢講,係咪想阻我發達呀!信唔信我打鑊你呀……」

     

      當天舉行「反政客亂港」大集會的中堅份子徐家傑,大呼「看不過無良政客利用綜援阿婆,尋找司法漏洞不斷上訴來阻止領匯上市,把香港作為國際金融中心的金漆招牌進行破壞」,富正義感非常。來到今天,領匯這隻股票每手(500單位)已為徐氏帶來接近五千元(連股息)的收益。徐氏為泰拳高手,理應富有武德,但對於領匯上市後不再兌現「企業社會責任」,又為甚麼不出來放一個屁? 難道錢,真的可以令一個人由充滿「武德」變成「冇德」?真箇耐人尋味!

     

      是以有分教︰財到光棍手,豈止無回頭?臭口皆盡收,義氣何來有?

     

    (寫於二零零七年一月卅日,鄭明訓辭任領匯房地產投資信託基金主席一職之後的一天)

    January 25

    三十而立

     

    這天,他起得特別早,因為他昨晚很早便就寢了。

     

    今天的他,精神特別飽滿。他悠然地望出窗外,縱然天色並非萬里無雲,但他仍然覺得興奮莫名,嘴角泛起了一絲會心的微笑。

     

    梳洗過後,打開衣櫥,他發現原來裏面還掛着幾件超大碼的潮流服裝。他老沒好氣地笑笑,心想,髮線已經越來越高了,還能夠 hip 起來嗎?他選擇了穿近年愛上的 smart-casual,一身平實大方、成熟穩重的打扮,比起那些甚麼「嘻哈」打扮,反而令他更加帥氣。因為他根本就是一個平實大方的人。

     

    上班時,擠着列車,硬朗的他平時最討厭別人擠過來令他不能閱報。但今天的他,倒是退讓起來,不斷提醒自己,別費精神去懊惱計較了,近來的精神不大好,倘要把精神養好,得用上比以前多很多的時間。想起來,自己應該好好檢討工餘時間的安排,是不是應該把更多的時間用來給自己休息,和做一些有益身體和心靈的活動? 雖然他的心境沒有因為身邊環境太劑而變得焦燥不安,但他在轉乘另一輛列車時,還是像以前一樣,暗地裏把一個爭先恐後搶位子坐的中年男人絆了一腳,令那人狼狽不堪。

     

    通常回到辦公室前,他都會去吃一趟早餐。今天他沒有去慣常去的快餐店,而去了一間高級餐廳––就當是和自己慶祝吧。高級餐廳的早餐,未必比快餐店的健康,但肯定來得有品味。對生活有要求是必然的,人們努力向上爬,為的就是改善自己的生活。有云「三十不豪,四十不富,五十出來尋死路」,但他不禁自問,是否每天早上吃高級餐廳早餐就等如生活品味有所提升?如果他再也不能「自我安慰」地去謹記司馬光的一句「由儉入奢易,從奢返儉難」,幾年後,他還會不會仍然以吃大家樂或大快活的早餐、穿Bossini Baleno 的時裝為樂?

     

    其實在這一年,他已經花了很多功夫改善生活素質和提升生活品味。為的不是出於虛榮,而是他的心態和喜好真的變了。不知甚麼時候開始,他愛上了喝咖啡濃茶、討厭了喝可樂奶昔;喜歡了洗滌心靈的六七十年英文金曲,厭倦了「我愛你,你唔愛我,我想死」的流行曲;欣然花錢去裝扮外觀儀容,不願花錢去追求娛樂刺激;甘心為首次公開認購的股票勞心勞力,而不願為新上市的遊戲機通宵排隊。他其實十分擔心,他的生活品味提升了,某程度也代表了花的錢也多了。而以他現在的生活和收入而言,跟本很難高攀成為中產階層。如果仍然安於成為草根階層的一份子,會不會令自己改善不了生活素質,一輩子也抬不起頭,注定讓人看不起?可是,關於這個問題,他很快便找到答案了。回到辦公室大樓,他如以往一樣,親切地跟被那些「尊貴的白領人士」冷待的保安小姐打招呼。看着那些「尊貴的白領人士」鼻尖抬得那麼高,衣着那麼光鮮,手中拿着的,卻是一袋大快活早餐,又或一本最新出版的《忽然一周》,他冷笑了一下,心想︰你們還不是這個級數!他終於明白,甚麼生活素質其實沒甚麼好提升的;香港人需要提升甚至要挽救的,其實是張永霖先生經常在電台節目聲嘶力竭地鼓吹的個人心理素質。

     

    今天的工作時間,過得特別快,轉眼間已到下班的時候。為甚麼時間會過得特別快呢?因為今天的他比以往更投入工作。他當然知道 put one’s heart and soul in one’s job是如何精彩的一回事,可是,人是有劣根性的,知道的並不一定會奉行到底。以往的他也會有「忙裏偷懶而非偷閒」的時候,可是今天,他已經走進了事業的高速公路,必須步步為營,不能再胡亂切線,否則便會弄個車毁人亡。

     

    離開辦公大樓,望着滿布鉛浮粒子的夜空,他突然覺得,今天的一切,令他醒覺到,他其實是一個很幸福、很幸運的人。年輕時,他不時都因為命運對他不公而憤恨,因為寂寞令他痛苦而激動。但今天的他已經再沒有時間去想,究竟上天對他是否公平,他的命運是否不幸。只要他想到,現在自己還能好好的活着,不就已經很好了嗎?而且生活久了,他看多了別人的起跌,世事的多變,令他逐漸對「浪子的心聲」感受更多。今天的他踏進這個歲月,他不需要因為有人在這個年紀已經年薪百萬,抑或成家立室而自愧不如,也毋須眼見有人比自己更不濟更幼稚而沾沾自喜︰君可見漫天落霞,名利息間似霧化。

     

    突然,他的電話大作。接過一聽,原來是友好們。友好們真有心,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因此想請他唱卡啦OK作樂。在他想也不想便欣然地說「好」前,他突然想到,他答應了母親今天會早點回家幫她煮晚飯,而且他也不想玩得太晚,害得明天工作時要打瞌睡。理智告訴他,他這個年齡,其實不應該再唱卡啦OK的了,因為他很清楚,你是哪種人,就應該做好那種人的本份。今天的他來到三十歲的光景,就應該做好一個三十歲男人應該做的事。「我還是不去了。家裏還有很多事情要我去忙呢!你們玩得開心點吧!」

     

    (寫於二零零七年一月廿五日)

    January 05

    「文」不聊生

     

      《成報》欠薪和欠供強積金事件,僅以罰款港幣肆仟貳佰圓正完場。受害者戲言,此等懲罰「輕過(罰)亂拋垃圾」。正確點來說,亂拋垃圾不過罰款港幣壹仟伍佰圓正,與肆仟貳佰圓相比,後者還需多添叁佰大圓正才可等同亂拋三次垃圾呢。

     

      《成報》承認十一項欠薪票控,裁判官杜浩成認為《成報》重犯機會微, 因此每項傳票輕判罰款二百至五百元,合共四千二百元。其實《成報》的十一項票控,並沒有包括拖欠專欄作家稿費之事,因為他們還未提出追討。倘若連同拖欠專欄作家稿費也一起計算的話,也就肯定不止十一項罪名了。其實無論合共欠薪多少項,《成報》所犯的,大抵可分成「三宗罪」,就是欠薪、欠供強積金和欠稿費。犯此「三宗罪」,共罰四千二百元,正如剛才所說,只需多添三百元,這筆罰款便等同亂拋垃圾三次。

     

      雖然沒有必然的邏輯關係,但兩筆罰款拿來一比,倒令我想起一宗罪幾乎等同亂拋垃圾一次,也就是說,《成報》的老闆付鈔(他們可能根本不當一回事,因此很難用上「繳交罰款」一詞)時,可能會有種感覺,就是向着欠薪的新聞工作人員、積金局和欠稿費的專欄作家們,大喊「垃圾!垃圾!垃圾!」來擲三次垃圾。

     

      亙古以來,從事文字工作者多為落泊之徒。詩詞流芳百世的杜甫和蘇軾,在世時的生活,絕不如他們的文筆那麼風光。「四大奇書」之一《紅樓夢》的作者曹霑,更歷經家道中落、窮愁潦倒之生涯。而今天的前線記者,就是永遠向前,永不停步,爭分奪秒,事無大小,都要向群眾忠實報道;而有良心的新聞編輯更是夙夜無寐,即使在佳節假日,也要在燈火闌珊處字字斟酌,深怕內文用字太草率會誤導讀者、標題用語太煽情則迷惑群眾。可是,他們永遠都沒可能成為「百萬年薪族」,然而,他們捱更抵夜與時間競賽時面對的壓力和承受的辛勞,其實更甚於一些專業而賺錢的工種。他們能夠撐下來,豁出去,都是因為抱着「文以載道」這份使命感,因此他們就算賺錢不多,甚至有時要「貼錢上班」,都沒有太多怨言。但在這個「有錢大晒」、「成王敗寇」的「大都會」裏,你抱着這種壯志和豪情只會受人恥笑,因為「冇人搵支槍指住你去做,係你自己揀做呢一行」。是的,在這個對語文、對文字已經不再講究的「大都會」裏,作為文字工作者,是不能要求別人對自己有所尊重的。對待文字工作者比對待垃圾更不如,原因實在簡單不過,就是因為你窮。

     

      向《成報》追討欠薪的員工代表指杜官的判決「可笑」,云「冇理由仲平過垃圾蟲,一口痰都罰五千蚊啦!」隨地吐痰乞人憎,罰款五千有可能;散菌罪比欠薪甚,四千二百掩良心。《成報》欠薪、欠強積金和欠稿費,僅罰款四千二百了事,這種裁決,簡直仿如對着吾輩文字和傳媒工作者唾臉。從事文字工作雖然注定落泊滄桑,但有需要連尊嚴都受到掠奪嗎?

     

      《成報》重犯「三宗罪」的機會當然微,因為大股東們大不了便把《成報》關門了事;喜歡的話,便另組新公司「東山再起」,以更低薪去招攬另一批傳媒工作者來寫更富娛樂性的新聞。杜浩成法官,感謝你那麼快便決定覆核判決,請你重新判決《成報》多罰款港幣叁佰圓正,乾脆把那「三宗罪」等同亂拋三次垃圾吧!

     

    (寫於二零零七年一月五日)